尼采的相思病——影片《当尼采哭泣》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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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 发表于 2015-3-25 16:10: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尼采的相思病——影片《当尼采哭泣》赏析

学术中华


  存在主义心理疗法大师欧文·亚隆的心理分析小说《当尼采哭泣》被拍成电影后,受到一致好评。在影片中,欧文·亚隆设计了哲学大师尼采和心理分析大师布雷尔的相遇。相遇的契机就是尼采的相思病。但是这小小的相思病却牵涉出人生之大问题,亚隆之用心可谓良苦。我们将逐步展开心里大师创造的锦绣天地。

一 尼采的相思病

  鼓吹强力意志的尼采竟得了相思病,如果不是尼采思想不够强大的话,就是对方魅力太大了。当沙乐美坐在心理大师布雷尔面前,娓娓道出尼采的疾病时,布雷尔立刻直觉到尼采的病因可能就是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在举手投足间,沙乐美就投射出无与伦比的魅力。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哪怕是习惯性的抿嘴、轻咬下嘴唇等小动作,也对男人形成了巨大的杀伤力。更可怕的是,她不仅外表美丽绝伦,还智慧非凡,其理性思维能力不亚于任何一位男士。所以,作为她的男性朋友而不拜倒在她的裙下,可谓绝无仅有。尼采、弗洛伊德、里尔克等一流的头脑,都成了沙乐美的俘虏。尼采首当其冲。

  沙乐美叙述了尼采患病的过程……

  经朋友介绍,她认识了尼采,她被尼采的思想深深吸引。两个人迅速成为无话不谈的亲密朋友。两人之间的默契甚至达到了不用言语只凭手势就能互相理解的地步。尼采的权力意志在沙乐美面前彻底瓦解了,很快他就向沙乐美提出了结婚的请求。然而他被沙乐美拒绝了。在尼采看来,沙乐美拒绝他的原因是她爱上了他们共同的朋友亨利。而对沙乐美来说,她不想和任何人结婚,她只想和男士们分享智慧和才华,却并不想成为凡俗家庭责任的承担者。同亨利的接近更像是一种权宜之计,以摆脱尼采的感情纠缠。但无论怎样,尼采却实实在在陷入情网无以自拔,用他自己的话说,“她看来就是我的另一个大脑,我灵魂的伴侣。”他感到沙乐美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会和他终老一生,帮他战胜缠绕着他的孤独。沙乐美的巨大魔力使尼采重新感受到了世俗之幸福和温暖,而这是他以前一直抵制的小人生活状态。尼采准备向沙乐美奉献自己的一切、放弃所有的一切。而沙乐美的拒绝让他万念俱灰,丧失了生命的动力。如果说此前是强有力的权力意志支持他对抗世俗、对抗孤独,那么现在他已经受到侵蚀的权力意志无力再支撑他。更要命的是,尽管沙乐美转向亨利,他仍然相信沙乐美是爱他的,他是她的唯一。相思病袭击了尼采,他沮丧而绝望。心理上的疾病导致了身体上的疾病,他患上了剧烈头疼病。这一切让他想到了自杀。

  即使不考虑感情,尼采的才华也让沙乐美不忍看其消沉,更不希望他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沙乐美向心理大师布雷尔求助,希望他能够治疗尼采的相思病及由此引起的自杀念头。布雷尔本不想接受这个请求,因为高明的心理学家都知道,相思病不是病,也无药可救。但是沙乐美无可抵挡的魅力和真诚而哀婉的眼神使他鬼使神差般答应了。事后,布雷尔和其亲密少友、未来的精神分析大师弗洛伊德谈起此事时,仍觉是在梦中。

  说服布雷尔之后,沙乐美又通过其他朋友设法将布雷尔介绍给了尼采。尼采就被沙乐美那双无形的手拉到了布雷尔的面前。沙乐美提前警告布雷尔,在治疗尼采的时候,不要做任何让尼采觉得自己的权力意志被削弱的事情。看来,权力意志之内核虽然被沙乐美削弱了,却反而使尼采对其空壳更坚持、更敏感。尽管布雷尔已经万分小心了,但他还是触动了尼采权力意志之神经,导致两人的前两次见面不欢而散。尼采决定中止治疗。但尼采的拒绝和与众不同反而更加刺激了布雷尔治疗和征服他的欲望。而且,中间又出现一个小插曲。尼采在一个旅馆和妓女厮混时头疼病突然发作,不省人事。在昏迷中他说出了布雷尔的名字。布雷尔慷慨援助,救了尼采一命。在救助中,尼采向布雷尔发出求救之声,这使布雷尔意识到,虽然尼采表面上看似强大无比,其实内心也很虚弱,他也需要朋友和朋友之助。于是,布雷尔决定留住尼采。

  布雷尔想到一个能留住尼采而不刺激尼采敏感神经的好办法。他要通过做交易的方式留住尼采。他慌称自己得了精神疾病,想要尼采用他的哲学去治疗他;而他将为尼采治疗头疼病。为了避免刺激尼采,他绕过尼采头疼的精神原因,将其全部归为身体方面的原因。如此,尼采就不得不接受布雷尔之建议了,毕竟他欠布雷尔的人情。

  布雷尔这一计划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治疗尼采的精神疾病。他让尼采来治疗自己,其实是想对尼采实施他的谈话疗法,即在谈话过程中让尼采的内心不自觉地完全敞开,并向他求援,他则就势引导、整合,从而将其精神疾病治好。在这个过程中布雷尔将仍然掌握控制权和主动权,他和尼采的关系仍然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他所给予尼采的权力是空的,它不过是个诱饵。然而阴差阳错,尼采将这个原本虚假的权力变成了真实的权力。原因是,布雷尔和尼采一样患上了相思病,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清楚意识到而已。

二 布雷尔的相思病

  两年前,布雷尔曾经接诊过一个叫波尔塔的女病人。波尔塔年轻漂亮、充满朝气,却患上了歇斯底里症。在治疗过程中,布雷尔不觉爱上了波尔塔。对他来说,波尔塔就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他沉闷压抑的生活。他一直生活在别人给他安排好的人生计划中:努力学习,走出犹太贫民窟;找份体面的工作,让生活优裕,获得良好的社会地位;建立家庭,娶妻生子,尽到人夫人父之责任。他的生活就是为了完成既定的任务,这些任务是强制的指标而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和爱好。所以,他的生活里很少有激情和快乐可言。而在波尔塔身上,他似乎找到了自我。波尔塔向他发出的求救声令他感到自己的强大,她对他的依赖和需要使他感觉到自己的价值,而当她对他说“你永远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男人”这句话时,他更是获得了上帝般的感觉,他感到自己拥有了无比的魔力和激情。在波尔塔那里,他成了自己和世界的主宰,他的自我得到完全的实现。他的生活不再是灰色,而是充满了阳光和激情。

  然而,有一天波尔塔疾病发作,公开暴露她和布雷尔的恋情。布雷尔不得不把她转移到其它诊所。但是布雷尔的心仍然挂在波尔塔身上。他时常在梦中与波尔塔徜徉在鸟语花香之天堂,享受着那和谐而明亮的终极愉悦。相思病也就侵袭了睿智的布雷尔。

三 角色的转换

  为了留住尼采,布雷尔必须提供某些精神病症给尼采。一开始,他随便编造了几种病症。但是尼采却非常认真,他用哲学家特有的缜密和尖锐迫使布雷尔讲出了他最大的心病,即他和波尔塔的故事。于是,布雷尔的权力一点一点被尼采拿去。在尼采卓绝的分析之指引下,布雷尔慢慢走上了尼采铺设的轨道。随着两人谈话的深入,尼采将缠绕在布雷尔身上的层层伪装一一剥离,直指其相思病的终极根源。

  开始,布雷尔将他对波尔塔的关心和挂念看作是一个健康人(或强者)对一个病人(或弱者)的怜悯,而且这份怜悯逐渐变为他内心的愧疚,彷佛病人的病是他造成的。他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治好波尔塔而深深的自责。这份自责使他不能安心工作,对家人也更加冷漠,他一心关注的只是被他抛弃和损害的波尔塔的病情如何、生活的怎样?尼采则一眼看透布雷尔这种关心的本质。布雷尔的关心明显已经超过一个医生的职责,关心背后隐藏着的是欲望。对波尔塔的欲望使他将其理想化、完美化。在他眼中,任何降落到波尔塔的不幸都是不应该的。他也不愿意做任何伤害到波尔塔的事情。因此,将波尔塔转走被他看成是对天使的莫大伤害,为此他辗转难寐,直至相思如灾,如尼采所说,“他对女人的着魔把他撕成碎片”。所以,尼采下结论说,并不是波尔塔受到了削弱和损害,作为病人的波尔塔不可能再被削弱了;反而是布雷尔被削弱了,他已经被“残废”的波尔塔俘虏了,在欲望的驱使下,“他舔着她肮脏的毒牙”。

  尼采的分析令布雷尔感到些微震动,他感到了尼采的强大。在他以后的梦中,尼采带着强力意志侵入了他的梦。本来他还想借自己的故事来提醒尼采,没想到尼采的分析反而使他先感受到了自己的病症。

  然而,欲望还不是病根所在。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尼采将布雷尔的相思病进一步还原,他为布雷尔描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图景:一个人行走在白雪茫茫的山坡上,渺小而又无助。这时,他身后的道路在节节塌陷,他陷入惶恐和绝望中。这时,他看到了山顶的裸女,裸女的出现似乎让他忘记了危险的处境和死亡的威胁。这样,尼采就将相思病还原到了的人的本质生存状态中。人生活在时间的长河中。在时间中,人如同一望无际的雪山上的一个小点,他有限的生命随时会消失。不断流逝的时间带给人的最大痛苦就是死亡。时间一去不复返,就像雪山的节节塌陷一样。人的每一步都在向死亡迈进。在随时可能到来的必然之死亡面前,他的生存变得毫无意义。布雷尔的体验就是如此,“时间是不可逆的,我生命的沙漏将流逝殆尽……随着我死亡的切近而认识到,我是微不足道的。”他被迫寻找能够使人忘却时间、战胜死亡之痛苦的工具。他找到了肉欲这一最具激情的工具。如布雷尔所言,在这种激情中,人似乎能够“逃离时间的陷阱”。当他和波尔塔在一起时,他们从容而愉悦,完全没有处于时间中的匆忙和焦虑。对他们来说,时间似乎已经停止,那一刻他们超越了时间,成为了永恒。消除了处于时间中渺小的自我之后,布雷尔也就拥有了无比极强大的感觉。死亡的恐惧不再困扰他,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悠闲,“当我和她在一起,我发觉我在一个井井有条的,平静的宇宙中心。一个热情的美好的地方,没有关于生命或目的的疑问,就如云中漫步。……那天我是令人崇拜的。”

  然而,尼采说,这一切都是垃圾。希望靠肉欲摆脱时间的负担是虚妄的,肉欲除了将人变成兽以外,没有任何益处。而且,想要靠超越时间来摆脱时间的负担也是行不通的,人无法脱离时间,“最大的挑战就是活在时间的负担中”。如何肩负这繁重、平淡而残酷的时间负担呢?尼采说,成为超人,“你必须学会说‘是’,对生命的每一刻说‘是’。要热情。要有自由思考的精神。超越你的界限,请做个超人。”这就是说,如果想要战胜死亡的恐惧,就要面对死亡,用热情和自由意志培养内在的精神,不断自我超越,达到生命的顶峰,这时的死亡就不再恐怖,“死亡只在一个人将生命推向顶峰时,才失去它的恐怖。”对超人来说,“当死亡悄然临近,生命的价值却在增长。”这种内在超人的生长和生命价值的提高,就使人们不再惧怕死亡。而在超人生长的过程中,肉欲是其最大的敌人,“你内在的超人的生长,如果肉欲拦在中间,那么肉欲必须被克服。……如果你要选择生长的喜悦,就得准备受一些痛苦,少些痛苦,就萎缩,成为兽的一员。”在尼采看来,将肉欲缚进女人的绳索,追求超时间的舒适和愉悦,是对生活的逃避,是对超人高贵生活的放弃,最终他会成为兽的一员。

  布雷尔深深为尼采的思想所折服,在这两个病人中,布雷尔反而成了迫切需要治疗的一个。医生和病人的角色完全颠倒过来。尼采成了布雷尔的首领。在布雷尔的梦中,尼采成了将军,而他成了士兵。他不得不向尼采请教具体的药方。尼采交给他的方法是,尽量寻找波尔塔的缺点,并在想象中丑化她的形象,将恶毒的话语投向她。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摧毁他对她的完美想象。

  但是效果并不明显。布雷尔心中的欲望之树根深叶茂,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清除的。而且,尼采还发现了布雷尔迷恋波尔塔的另一个因素,这就是布雷尔的母亲波尔塔。虽然布雷尔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但是母亲的影子一直留在他的潜意识里。病人波尔塔正契合了他的潜意识,于是两个波尔塔都成了他依赖的对象。无论两个波尔塔区别多大,在一点上她们是相同的,即她们都成了布雷尔逃避死亡和时间负担的避风港。尼采建议布雷尔放弃任何的伪装,面对死亡,发挥自由意志,去真正经历生命。布雷尔接受了尼采的建议。

四 布雷尔的炼狱之旅和尼采的眼泪

  保守的布雷尔不敢直接实践尼采的建议,他要先用催眠术在梦里感受一下尼采所谓的自由意志。在梦中,布雷尔放弃了已有的一切,身份地位、家庭事业统统抛诸脑后。一切从零开始。他获得了重新生活的自由。自由后的他要做什么呢?他首先就想到了波尔塔。这时再也没有什么阻碍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他毫不犹豫地向波尔塔奔去。等他到了波尔塔所在的诊所,却意外发现,波尔塔正和一个年轻男子在一起,他们异常亲密。当布雷尔走近他们,隐约听到波尔塔也在和男伴说那句令所有男人都神魂颠倒的话:“你永远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布雷尔顿时呆若木鸡。让他抛弃一切去追求的天使不过是在和他逢场作戏。他所设想的宇宙的核心、生命的依托不过是一场幻梦。布雷尔陷入彻底的绝望。他开始抱怨尼采的自由意志,这使他一无所有。尼采则对他说:“你见到我的很久以前,你就放弃一切了。无就是有。为了变得强大,你必须根植于虚无。学会面对你最孤独的孤独。你必须准备好用你自己的火焰烧掉自己。不焚成灰,你怎能涅槃?”

  是的,以前的布雷尔用各种伪装来掩盖生存的真相、死亡的恐惧。他先用自己的本分来自我安慰。他确实出色完成了社会给定的各种职责。但是在做这些时他没有真正领会这些职责的意义,他的生命并没有真正参与进来,所以这一切对他都成了外在的和强制的,他也就体会不到生命的热情和意义。社会责任日益成为沉重的负担时,他又通过对波尔塔的激情来逃避负担。无论怎样,他都没有面对生命的真相。所以,他所拥有的一切对他来说仍然是陌生而隔阂的,它们并没有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他也就没有真正拥有它们。因此尼采会说,他并没有经历他的生命,他一直就是一无所有。不过,意识到自己的一无所有,正是认识生命本质的必要前提。通过焚烧掉自己的一切伪装,生命的本来面目就会呈现。这就是每个人赤裸裸的孤独和死亡。这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也是别人无法替代的宿命。任何的逃避都是自欺欺人。所以,布雷尔依靠母亲和波尔塔来战胜死亡的想法是虚幻的。他只有彻底打破这些幻想,才能进行自我拯救。拯救的途径就是尼采的超人及其自由意志。

  布雷尔无疑误解了尼采所说的自由意志。尼采的自由意志是一种承担,而不是放纵。超人将带着对生命本质的洞察,再次走入社会。他将自由、自愿而不是被迫承担起他的责任。由于这是他的自由选择,他将会投入最大的热情。他会对每一件事说“是”,对每一件事都满怀激情。在向死亡迈进的过程中,他尽最大的可能将他的生命推向顶峰。如此,他的生命就不会是外在的、虚无的,他的价值得到了实现。梦的开始,布雷尔则将自由意志理解成了放纵,他任由欲望引导着自己前行,而这恰恰是尼采反对的。所幸的是,波尔塔的表现让布雷尔的欲望破灭,他才彻底醒悟,逐渐理解了尼采自由之含义。

  从催眠状态中苏醒过来的布雷尔,无疑经历了一场炼狱之旅。他的灵魂已经有了本质的变化。他认识到以前的种种行为归根结底都是对衰老和死亡的盲目反抗,他所找到的波尔塔并不是真正的拯救者。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我现在知道怎样过别样的生活了”。他要在有限的余生以最大的热情做好每一件事,他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好丈夫、好父亲和好医生。所有的职责都将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体,而不再是强制和负担。将超人的内在意志发挥出来,死亡就不再可怕。

  当布雷尔将这一切告诉尼采时,尼采却说,他一直在欺骗布雷尔。他在治疗布雷尔的相思病时,自己却一刻也没有忘记莎乐美。他能够深刻地剖析别人,强有力地引导别人,却无力面对自己地内心。他曾对布雷尔说:“比起被欲望者,我们更多地是与欲望本身相爱。”他内心的欲望就是如此。沙乐美不过是欲望的导火线,她点燃了尼采心中蛰伏的欲望之火。到的后来,尼采迷恋的已经不是沙乐美,而是自己的欲望。他清楚的知道病根是他自己,而不是沙乐美。然而他却不肯或不愿熄灭自己的欲火,他象吸毒一样迷恋上了这种欲望,他任由它焚烧自己的身心。他不肯熄灭自己的欲火,就把责任推到了沙乐美身上。因此,他对沙乐美恶毒的咒骂不过是他欲望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所以,布雷尔是在执行着双重的任务,他既要自我拯救,也要承担尼采的情绪发泄,因为尼采对布雷尔的分析同时也是自我分析、自我倾诉。表面强大的尼采原来很脆弱。那么,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中,我们也就无法再分出是谁在驾驭谁了。

  直到布雷尔告诉尼采是沙乐美安排他来诊所时,尼采仍然沉浸在与沙乐美的美妙回忆里。他甚至嫉妒布雷尔与沙乐美的相识。他念念不忘他和沙乐美分享的那一神圣瞬间,他生命中唯一神圣的瞬间。但布雷尔告诉他,他所认为的唯一神圣瞬间,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沙乐美从来没有提到神圣瞬间,尼采奉为至爱的瞬间对她来说是无足轻重的。

  尼采顿时如梦初醒。就像布雷尔见到波尔塔向其他男人示爱一样,尼采的欲望泡沫终于破灭了。他伪装的坚强也瓦解了,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他第一次向他人显示了他的软弱和孤独。他的眼泪是解毒剂,使他清楚看到了欲望的虚妄,看到了向他人寻求拯救的不可能,他必须再次面对他的孤独。流泪的尼采将自己重新置于虚无之上,一个强大的尼采将随之降生。尼采最终看清,通过爱情或其他什么外在的东西来摆脱孤独、逃避死亡,终究是一场幻梦。当然,这也不意味着对女性的贬低。对现在的尼采来说,错的不是女人,“由于女人是一种自然力,所以谴责女人道德很坏是很荒谬的。”根源是他自身的欲望。

  当布雷尔宣布他们成为朋友时,尼采再次流泪。这次是感动的眼泪。布雷尔的友谊使尼采走出孤独和恐惧又有了可能。但尼采宣布这种友谊只能维持几分钟,他们必须尽快分手。每个人必须独自面对自己的使命。爱情或友谊都会遮蔽生存的真相,阻碍人们实现自己的使命。

  不过,不管怎样,相思病成就了一段伟大的友谊。

五 世人的相思病

  可以看出,亚隆并不是为了相思病而炮制出这一段奇怪的友谊的。他是在借相思病来展示存在主义思想。自从人的理性觉醒以后,他便不再可能接受神话、宗教神祗的教导,同时他也就拒绝了神话和宗教承诺的超越性和永恒性。人们一头扎进了时间的河流。他们在理性目光指引下的最大发现就是有限性思想,即人拥有的是只有一次的必死的生命。如果还有永恒的话,就是无限流逝的时间。而人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匆匆过客。他的生命就成了不可逆性的和必死的。当人们还在漠视或试图掩盖这一现实时,尼采首先大声地宣告了这个事实——上帝死了之后,人必须死。人面对的将是彻底的虚无。为了对抗虚无,尼采为人们开出了“超人”这一药方。但处于各种伪装下的人们注定是无法接受尼采的。只有在几十年后人们现代病的大爆发,才使他们认识到了尼采天才预言的准确性。海德格尔将尼采的思想整理成一个庞大的体系,就成了现在赫赫有名的存在主义。存在主义让人们面对必死的命运,去活出本真的生命。如同亚隆所说,人们在敢于思考死亡问题之后,就变得更明智,内心更丰富。

  但是,人们更容易陷入自欺欺人,希望能够找到某种途径摆脱死亡和孤独的阴影。这时人们最普遍的选择就是放纵自己的欲望,或是物欲或是情欲。这就是世人的相思病。人人心中都藏着一个卡门。人们意图在欲望的高强度刺激中忘却残酷的现实。然而这不过是虚幻的肥皂泡,吹得越美丽就越容易失望。人们必须严肃对待生命的本相,突破各种伪造的激情,提升内在的生命和意志,将自己的生命推向顶峰,坦然面对所有的一切。这可能就是这部影片最想要告诉我们的。

  其次这部影片就是亚隆对心理治疗师们的告诫。他暗示医生和病人要尽量建立起平等、亲密的关系,只有医生的坦诚和自我暴露才能换来患者的坦露。要不是布雷尔的自我坦露,尼采是不会留下来的。

  回到主题,虽然亚隆炮制出的尼采不一定是真实的尼采,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及他的尼采确实给了我们许多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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